40,
我们开车到家,先洗了个澡,因为早上在车里刚刚有过一次,就没有再干什么,而是抱着,紧紧地抱着睡觉。
也可能是因为路上说了些他母亲的情况,所以他情绪就又有些低落,都没怎么再说话,只是说明天就要回山东。
下午两个人才醒来。冰箱里有我自己做的凉皮,还有煮好的骨头,把骨头热了一热也就能吃了。他吃了一些,我就一直看着他吃,觉得比自己吃的香。
“宝贝,干嘛头发那么长?”
“那边理发好贵,到后来我就留着攒着回来理的”
“那胡子呢?”
“你不觉得帅吗?他们都说我的胡子又浓,又密,留到2MM左右最帅”
“的确很帅,不过就是太扎人”
“晚上扎你那!”
两个人笑着把碗洗了,把床铺好。
“晚上出去吃饭吧?”我问他。
“要不就在家吃吧,别出去了”
“给你补过生日啊”
“生日不生日的无所谓啊”
“不行的,得过,再说要给你接风的啊”
“那好吧”
下午我开车带他去了将台路的一家叫“浮士德”的法国餐厅。这个餐厅是我提前订好的。
我们去的比较早,到那的时候餐厅基本上还没有人,这也是我事先想好的。他一直说我有病,这么早去吃饭。我告诉他,我说我很期待晚上回来一起的时光,所以早点吃饭。
他们的服务员态度非常好,女孩端庄典雅,男孩清澈帅气。当然,女孩我不懂,男孩不是我喜欢的那一类。我只知道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他们餐厅的一个领班我认识,以前在海淀的一家酒吧里面做过,后来跑到这来了。她很客气地和我打着招呼,看我领着一个浑身时尚,满脸蓄着性感的胡子的帅哥进来,显然表示很惊讶。她之前从未见过若甫,她见到我的时候我身边不是A就是我的师兄师姐。
她的吃惊不仅仅因为若甫的帅气和打扮,更重要的是因为之前我曾经和她沟通过的一些事情。
若甫很诧异的是没见到我点单,他们就把菜品送了上来。其实这是若甫为数不多的吃西餐,我倒也不多。若甫在西餐厅吃东西,好像只爱吃烤面包,他说像烤馒头片。
他用炯炯的眼神盯着我,“你怎么知道我现在喜欢吃西餐?”
“美国就待了几个月,别忘了你还是中国人”我打击他。
“没办法啊,都吃这些东西啊!我以为你晚上带我吃东北菜呢”他有些委屈。
“东北菜改天,今天不行”,我停顿了一下,“若甫,你闭上眼睛”。
“毛病啊?你想用叉子叉我鼻孔吧?”他以为我和他开玩笑。
“不,若甫,你闭上”,我很认真地看着他。
“好吧”,他刚闭上又睁开,“你别耍什么诡计,否则我不饶你”。
我赶紧从包里拿出我准备好的礼物,放在了他面前,“好了,睁开”。
“这什么东西啊?还包着”,若甫没有像女孩看到神秘礼物那般激动,只是有些好奇,没有急于拆开,而是在那把玩,这可能就是男人的好奇心吧,却不那么热烈。
“你拆开看啊,蠢”我让他直接拆开,我本想让他猜的,但是想想又算了,别搞那么多事了。
“我先猜猜” 结果,他自己要猜。
“好,那你猜猜”,我示意他开始。
“手表?不是,我已经有了,再买你就是蛋疼;钻戒?也是个蛋疼的东西;项链?诶,我和你说好了啊,要真是项链我绝对不戴!”
我就看着他,两手抱拳抵着下巴,温柔地看着他,“都不对,你继续猜”。
“狗日的,我到底看看是什么” 他不猜了,开始直接大手大脚地开始拆。
他先拆开了最外层的亮纸,然后又拆开了第二层的硬板纸,接着是第三层的咖啡色软布,接下来才是木质的盒子。
他打开盒子,首先看到的应该是那张写着“宝贝生日快乐”的纸条。他拿起来看了看,笑着摇了摇头放在一边。
他掀开盒子里的海绵,礼物就在它下面。
他轻轻地把它拿出来,捏着放到我的眼前,脸上早就笑开了花,不停地欣慰地、惊喜地摇头,“在哪?”。
“在家楼下”
“我现在就想看到它”
“不行”我摇头,“这顿饭很重要”。
41,
还没上到主餐的时候,若甫已经把餐前送的烤面包片全吃完了,我就让服务员又拿了一些过来。
我提前点的菜当中包含了一份牛排,还有一份鳕鱼,本犹豫在红酒还是白色葡萄酒之间到底点什么的,结果那个领班告诉我他们新到了一种廊酒,口感和香味俱佳,建议我们试试。我就点了一瓶。
这个酒我本以为属于很淡的酒,结果若甫说属于烈酒,直说我想灌醉他晚上使坏。他虽然这样说,但又说非常好喝,劝我把车放饭店这等会让他们找人代驾。我只是轻轻地喝了一小口,觉得味道还可以,还是没多喝,因为我怕下面耽误了正事。
主餐上来的时候,我示意若甫我去下洗手间。
其实我没有去洗手间,只是到了吧台的另一角。
“诶,他谁啊?”那个领班开始八卦。
“my boyfriend”我回答她。
“真的啊?真的啊?”她忽然就来了兴致。
“Yes !”一到了西餐厅,我就开始喜欢蹦英语,当然也有可能是不好意思用中文直接承认。
“那可以开始了吗?你紧张吗?”她提示我之前商量好的事情。
“可以了,不紧张,我已经练习很多很多遍了”我对她说。
“好,那你坐过去,我马上去叫他”,她显得非常兴奋,可能是没看过两个男人这样吧。
我轻轻地撩开钢琴台周围的丝带,正膝微坐到钢琴的面前,把盖子打开。
稍稍在脑子里回忆一下乐符,我提示自己,就当这里是琴房,若甫不在这里,这里也没有其他人。
天生不知紧张为何物的人,在那一刻居然紧张起来。握了握拳头,定了定神,开始低头弹起来。
我弹的是那首经典的《梦中的婚礼》。我弹的很不好,甚至中间断了几次,但是若甫在领班的提醒下,就站在我的旁边,看着我紧张的满头是汗,一会扑哧地笑出声来,一会又安静地含着眼泪看着我。
真说,如果我就花半年的时间练一首曲子是肯定能弹好的,可是我到现在还是不能把它弹好,甚至很乱。若甫说很好了,已经很好了,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无法抑制地激动,回到桌上眼泪还沾满他的双眼。
尽管弹的不好,会弹钢琴的人可能会笑我,但我还是满头汗水,颤抖着手把它弹到了最后一个音符。
若甫和我说,我送他的钢琴曲,就像他颤颤巍巍地跟着我一样,刚开始他也走不好,不懂得如何谈我们这场恋爱,甚至中间不止一次地想要放弃,想断开,可最终还是谈了下来。
我说,“正是你的挣扎和痛苦更显得你对我的爱更加深沉,更加珍贵”。
他说,“正是因为你弹的不好,你的断断续续,才显得你的心意真切而让我感动”。
回到桌边,那个领班给我们送了一束花,说是让厨房师傅随意扎了一下,本来是用在菜品上的。
我和若甫非常大方地对她说,“谢谢”。
注:事实上,送钥匙在餐厅,弹琴在琴房,为了文学需要放在一起。
至于这个餐厅的领班,现在和若甫是好朋友,她知道我们的事情,文中餐厅名被我张冠李戴,别去八,但是文中提到的这家餐厅很不错,非广告。
42,
那天若甫喝的有点微醉,到了小区一直趴在车上摸来摸去,这和以前那个若甫判若两人。可能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吧!在那样的一天里,发生了重逢、激情、浪漫、感动……怎么能不让一个人疯狂呢?
那天回到家,若甫主动提到了他的赌约,说在美国一直记着。
“宝贝,我想给你一次”,这是若甫对我说。
“为什么啊?”
“因为我爱你”,他趴在我身边,深情款款地说。我还是觉得他有点喝多了。
“你喝多了吧?”
“没有,刚刚好”
他说完就爬到我身上来,开始试图扒我的衣服,尽管以前他也一直这么主动,但这次给我的感觉却不一样。
“若甫,若甫”,我试图把他的头从被子里搬出来。
“你在美国受什么刺激啦?这么激动”,我只是不太想让他做他自己不愿意的事情。
“没有,就是太想你了”他继续在被子里亲我。
“你不是曾经说过我追你十年都追不到的吗?”我提起他以前和我说的话。
“那是我在放屁”他说完我就笑了。
“哈哈,那你的意思是你也喜欢我的身体啦?”
“喜欢,喜欢”他嘟囔着嘴,看来是真的喝醉了。
看着他乌黑坚硬的头发,修理得性感整齐的胡须,我的欲望瞬间被他点燃。
我一把把他给拽出被子,把他翻到一边,趴到他身上,“告诉我,你做好准备了吗?很疼的”
“不怕”他温柔地摇着头,用明亮的眼睛看着我。
他的确是喝多了,我能闻到他身体每一寸肌肤都在散发出廊酒淡淡的香味。
我开始从他的额头亲他,嘴顺着他腮帮的胡子,在他的唇前未做停留,直接游动到他的耳朵。我知道,耳朵是他很敏感的地方。他的耳朵不大不小,很精致,那一刻像是透明的水晶,散发出透明的光。
我脱掉他的T恤,像第一次脱他的衣服一样:我只是稍稍的拉起衣服,他手上扬,很顺利地就脱了下来。
他望着我,我望着他,眼睛再次交汇,没有了挣扎和彷徨,没有了闪躲和犹疑,有的只是温柔和坚定。
我的心跳再一次激烈起来,我一下掀掉身上的被子,眼睛死死地盯着他,那时候的眼神里写满了我对他的渴望。
他猛地坐起身来,把我从身上翻下来,然后疯狂地把我又反按在床上,一把把我的内裤扯了下来,开始亲我。
……
“不行,太紧张了,你再亲我就不行了”,我稍稍地支起腿,并且并紧,试图让他停下来。
在那样的交流和欲望促使之下,我太兴奋,太激动,估计他再稍微动几下我就会达到顶点,一泻千里。
停顿了几秒,我轻轻地从他的腰上环抱着他,亲着他的胸,略过他的腹部的每一根毛发,只到触碰到他的下体,他轻微地抖动了两下。我知道,他在这样的夜晚,也是紧张和刺激的。
最终,在他不停地指引和帮助下,在他的声嘶力竭地疼痛过后,我终于第一次住进了他的身体,把生命刻进了他的灵魂。
……
事后,一起在卫生间里互相为对方清洗,他缠绕着我,我缠绕着他。花洒均匀的水流顺着两个人头发,流进两个人紧贴着的胸膛,然后绕过山峰,绕过平原,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恬静欢快地流淌……
在卫生间的镜子前面,我从后面抱着他,温柔地亲着他的肩膀和后背,手则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腹部,摩挲着那群我喜欢的毛发。
我们两个人都看向镜子,镜子里,终于有了完整的合二为一的两个人。
43,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奔赴若甫的山东老家。
我们各自开着自己的车在高速上飞翔,那一刻,虽然我不在他身边,他不在我身旁,但彼此望向对方的副驾驶,应该都可以看到对方。
我已经有近5年的时间没看到他哥了,比起那时候来,黑了很多。他看到我们的到来,还算热情。
若甫见到自己的母亲在一年不到的时间里坐上了轮椅,显得很悲伤,但是没有很失态,在墙角捂着嘴一个人偷偷地哭泣了好久。若琳试图去安慰若甫,我对若琳摆了摆手示意她让她随他去。
我看到轮椅的踏板都有些要掉下来的样子,而且两根吃力的支架也似乎有点不太牢固,我就对若甫说赶紧换一个轮椅吧。若甫点点头表示赞同。
若甫的妈妈说话已经基本上没有问题,但是,还不能下地行走,必须坐着轮椅。若琳说最近她妈妈好多了,腿和脚都有知觉了。
若甫的妈妈很坚强,脸上布满了笑容让我坐,示意若甫的哥哥给我们倒水。我则摆摆说说,“大哥,没事,我们路上都喝了”。他哥也就没有起身,坐着看着我们的车。
后来,若甫的哥哥把若甫单独叫到一边聊了很久,我就和若琳还有她的母亲三个人互相说着一些不咸不淡的话。
不一会的功夫,若甫的伯伯,叔叔,婶婶,堂哥,堂弟都来了。一大圈人把若甫家的门口围得水泄不通。若甫的妈妈显得很高兴,不停地挥着手让大家都到院子里去坐。若琳则屋里屋外的跑着,搬板凳,倒水。
人群的叽叽喳喳声中,我听到了若甫和他哥哥在门前的角落里吵了起来,具体他们吵什么我听不清,一是因为他们说的快,二可能是因为方言。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很多人也都从院子里走了出来,我也就跟着走了过去。本来他们兄弟两的争吵我自然是不好多插嘴,毕竟在那么多亲戚面前我终究是个外人,可我听来听去,话里话外,居然有我。
“你几年都没回过家,你尽过义务吗?”若甫在冲着他哥吼。
“那你就拿别人的钱,舔别人的屁眼?”他哥的话非常难听,而且字字真真切切。
“我操!!!”若甫并没有还击,只是大吼了一声,抱着头蹲在地上。
当着他一大家那么多人的面,我非常尴尬,我相信若甫也是这种感觉,所以他才没有发火。
“大哥,你说话太难听了,你不了解情况”,我走过去试图让他哥冷静下来。
“你给我滚!你个变态!!!”他哥忽然转过脸冲我大吼。
他哥对我的忽然翻脸让我非常意外,毕竟曾经对我还是不错的,还给过烟,还让我对若甫好好的啊!
我被他骂的一怔一怔的,还没反应过来,他哥又开始骂,“我让你滚,你还不滚?”
我刚想掏出钥匙打开车门,若甫忽然起身,一把把我钥匙夺了下来。那时候,我觉得很委屈,就拼了命地夺若甫的钥匙。若甫跟头蛮牛一样,不出声,只是不撒手。
他的一大家人都在后面纷纷议论。
他的一个堂哥走了过来,把我和若甫拉开了,又去和若甫的哥哥低声地说了两句,可若甫的哥哥声音还是很大,“你狗日的再敢动我弟弟一下,老子砸了你的车!打死你!”
由于刚刚和若甫的争夺已经让我充满了委屈和火气,听他哥哥还在那大骂,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
我一步就冲到了他哥哥面前,上去就是一拳,结果两个人就扭打在了一块。
看到我动手,若甫的几个堂兄和堂弟也就都过来了。他们把我和他哥拉开,但是有两三个人都在拉着我,他哥哥那边就只有一个小一点的小孩在拉。
的确,我的身高要比他哥哥高一些,身体也较壮,而且是我先动的手。他哥哥的火气不仅没消,反而更大,可能是因为挨了我一拳吧。
他趁拉他的孩子没注意,嗖地从地上捡了一块砖头就向我冲了过来,冲着我的头就是一下。我当时就昏过去了。
…………
后来,若甫和他哥哥发生了很大的争执,听说也动起了手,因为他妈妈一直在哭,若琳也在哭,其他人又拉,才撒开了手。
我不知道这场兄弟争斗中是否仅仅因为是我,但是,我思来想去,觉得若甫怒气和怨气中分明还包含了他对他哥哥的不满。
而他哥呢?仅仅是因为弟弟爱上了一个男人吗?绝对不是这样!他哥哥的暴怒和若甫对他的质问有直接的关系。这牵涉到了一个男人最起码的责任和尊严。
想必他哥哥回来的这些天,也被问及了很多触痛他灵魂的话吧!一个男人无法获得自我的身份认同本就是一件痛苦的事情,而当自己的养父去世没能赶回和尽孝可能要背上比亲生儿子更大的骂名。
现在,自己的弟弟在自己的面前血淋淋地指责他的时候,他的尊严又怎么能不被扯破和刺伤?
若甫,太过内敛,这些年中他从没有说过他哥哥的一句不是,就连他父亲去世,他哥哥没回来他也没说什么。可是,这些沉默的背后,若甫难道没有责怪,没有委屈吗?
父亲的离世,若甫作为唯一的儿子默默地去承受。
父亲离开后,他必须一个人去面对忽然到来的伤悲,必须独立承担原来由几个人承担的重担,必须单独面对自己未知的人生。
曾经痴痴傻傻的姐姐不用自己过问,尚未成人的妹妹不用自己照顾,家里没有地位的母亲有父亲支撑,可随着他父亲的离开,一切都落到了他的头上!
就在那个时刻,只有我一个人在!他的哥哥,远赴非洲,一去不回。
尽管他哥哥是抱养的孩子,可从若甫的行为和言语间根本就没当他哥不是亲哥啊!正因为如此,若甫才会去质问,才会去抱怨,如果早就当他不是亲哥,他没有期望也就没有失望了吧!
这个曾经一度在我们世界里死了的人,现在又活了过来。死了的人活过来,会给活着的人带来很大的伤害!
44,
我被若甫和他的几个堂兄弟送到了他们镇里的医院,傍晚才醒了过来。
若甫和我说,他和他哥哥摊牌了,告诉了他哥哥我们两在一起的事情,说他哥哥不能接受才骂的我。我本想告诉若甫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但想想还是算了。我说他不接受是他的事情,不用照顾他的感受,毕竟不是亲哥哥,而且不是父母,对他,我们没有任何责任。
若甫同意我的话,在医院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地流眼泪。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世俗的力量就是从一块砖头的力量开始。那一刻,我也开始担心若甫,他是不是能够明白他对我所做的那些承诺背后究竟意味着什么。
若琳来医院看我,也在病床边流下了清澈的泪水。她一个劲地对我说,“哥,真的对不起,哥,对不起……”。我看着若琳伤心的眼泪,不禁自己也哭了起来。
这些年,我对他们全家付出的点点滴滴都被这一块砖头全部砸走,心里充满了委屈也充满了痛苦。
若琳站了一会忽然想到了什么,让若甫赶紧回家,说他哥哥在砸我的车,怕别人拉不住他。我对若甫说,“别去,让他砸,砸完了他得赔我,还有这个”。我指了指我的脑袋。
若琳看我咬牙切齿地说出上面的话,她忽然就在床前跪了下来,“继瑜哥,我求求你,别再打他了,我妈妈受不了!别再刺激她了!”
是啊,还有若甫的母亲。这场打斗里,若甫的母亲是该多么难过啊!看着两个儿子手足相残,看着自己的儿子用砖头砸曾经关心过她,爱护过她的半个儿子。这是怎么样的一种刺激啊!如果因为刺激,脑溢血再发作,可能就不是半身瘫痪了吧!
好在,那天若甫回去的时候,若甫的妈妈已经被送到了他的姐姐家。
……
若琳留了下来照顾我。
若琳坐在我的床边,小心翼翼地,犹豫了半天还是问了我和若甫是什么关系。我支吾着嘴,脑子里飞速地旋转,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告诉若琳,不知道她能不能接受,毕竟她是若甫的妹妹。
若琳看着我犹豫的表情,说出了让我非常欣慰的话,“继瑜哥,你和我哥不管什么关系,你永远都是我哥”。
听到若琳的话,我的眼泪再次流了出来。我也在心里暗暗地发誓,“若琳,就冲你这句话,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亲妹妹!”。
后来,若甫到家的时候,我的车玻璃被若甫的哥哥全部砸坏,后面的两个车灯也被砸成了瞎子。
45,
他哥哥做的最夸张的事情绝对不是砸我的车,砸我的脑袋这么简单。
他哥哥把我和若甫的关系告诉了他自己的亲生父亲和母亲,还有他的叔叔,他的哥哥、弟弟。这个范围已经很大了,想必不用几天,他们村的人也就都知道了吧!
当然,他哥哥的话里都是说我在勾引他弟弟,用钱勾引了他弟弟,勾引了他朴实善良的弟弟。
这些话,或者说这段话也许只有我和若甫两个人不会承认,就连若琳也不敢拍着胸脯说她能够理解我们之间的关系。而对于他的那些叔伯,哥兄,嫂嫂婶婶,那就更不用说了。曾经我给他们留下的所有的任何一丝好的印象一夜之间全部消失,我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第二天若甫做的事情让我终身难忘:
我第一次看到了若甫真正的力量,第一次看到了一个男人的力量。他把他哥哥叫到了他家后面的马路上,狠狠地打了一顿,最终把他推进了路边的河道。
我在医院待了两天,最终低着头,捂着脸,开着自己四面透风的车,和若甫去了若甫的姐姐家接走了他的母亲,也带着若琳,先到了济南,在济南又待了3天,修好了车,最终回到了北京。
他的妈妈执意不愿意跟我们去北京,最终还是若琳撒了个谎说先到北京待一阵子再把她送回家。
可这个孤独的妈妈,不能自己照顾自己又怎么一个人在老家生活呢?想必,对于若甫的妈妈来说,故土难离吧!尽管那片土地曾给她带去过屈辱和不安,但那里毕竟有她一生挚爱的那个男人——若甫的爸爸。
46,
到了北京,我们担心若甫妈妈的健康,把她送到了医院又进行了检查,没有什么大碍。
我们安排若琳和她的母亲先住在了宾馆,就着手给他们租房。若琳那个时候也快开学了,那时候若琳上大二。
我和若甫没有过多地对此事进行商量,因为没有其他任何选择。只是,到了北京若甫就开始感冒发烧,精神状态也非常差,可能这些天从大喜大悲一切都来的那么突然吧。
但若甫表现得很坚强也很坚定,没有任何说要放弃我和他感情的话,也没有说要和他说有亲戚翻脸的话,只是很多时候一个人不吭声地坐着、躺着。
这一切来的太快,他还没有做好任何思想准备。而这一切,本不该由他来承受,可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了任何回头的道路。
………………
若甫回到国内,暑假开学还得回学校选修几门课程,因为他在国外修的有些课程和国内无法完全对接。
我们在双榆树附近又租了一套房,把他妈妈和若琳暂时安顿了下来。由于若琳马上开学,若甫就不得不过去照顾他的妈妈。
我和若甫分析,他妈妈可能精神状态还没完全恢复到正常,可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自己也还没完全闹明白,毕竟他哥哥没有直接把这件事告诉他的母亲。这可能算是他当时做的唯一的一件善事吧!
接下来的日子,若甫不得不在我这边和他妈妈那跑来跑去,也不能在我们自己家过夜了。
更加让人头疼的事情绝对不是照顾他的母亲以及和我的分居。
若甫的伯伯叔叔婶婶嫂嫂相继一波一波来到北京,对若甫和他哥哥的关系进行破镜重圆的劝说,当然也包括劝说若甫和我彻底决裂。
对于他们游说内容的第一点,我让若甫和他哥哥谈一次,只要他哥哥不把我们的关系告诉他妈,只要他不再发疯似地阻拦,就不再和他计较,过去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若甫坚持不原谅他的哥哥,可后来他哥哥又主动给若甫多次打电话,并且在他亲生父亲的带领下摸到了门上。若甫的母亲自然是希望他们不要再闹下去,毕竟为的什么她也不是太清楚。最终,若甫不得不和他哥哥勉强和好。
对于他们劝说的第二点,若甫则一直选择沉默。我也从来没有让若甫去向他们承认或者反驳什么,毕竟在这一点上,我至今没有任何发言权。
在这场争斗、劝解的循环中,他们把矛头指向了我一个人,若甫被他哥哥顺利的剥离开来。
我从来没有责怪若甫说若甫应该去否认他哥哥的话,因为他的否认根本就不会得到他们的认同。也许朴实的上辈人心中,若甫是不会爱上一个男人的,而且男人之间本也不可能有爱吧!
这样的一种境地我虽然会觉得难过,但总好过让若甫也面对一个“变态”的骂名。这个骂名他本来也就不该承受。
…………
他哥哥最终还是调动到了北京工作,在潘家园附近上班,住在劲松南边的一个小区。
47,
我不知道若甫的哥哥怎么知道的我的手机号码,可能是哄骗了单纯的若琳吧。他给我打电话约我谈谈。
他对我的口气依然不好,但是不是暴怒。我也尽量不去刺他的痛处,还一口一个哥地叫他,跟他说“既然你已经知道我和若甫的关系,我们又是同龄人,我希望得到你的理解”。他哥哥坚持说我是在害若甫,说他应该有他自己的未来和前途,应该结婚生子,说他自己应该做到做哥哥的义务。
我中途有好几次想责问他为什么不早来关心他的弟弟,现在又跳出来干什么。但话到嘴边都淹下去了。我实在怕他再次暴怒,我不想和他动手。如果动手可以把他的脑袋里的思想改变,那我肯定愿意。
他哥还谈到了还我钱的问题,说他会努力还我。我让他自己把自己照顾好就行了,他说我那是在侮辱他。想想他几年里也曾给过几次若琳学费和生活费,我也就没再和他争论什么。但是,我和若甫之间的确不是经济纠纷,即使是,还钱也轮不到他。
他哥起身时候还丢下了一沓钱,大概有几千块,说给我修车玻璃。我没有骂他,起身没拿就走。他转了个身又把钱拿走了。
………………
2009年的春节,若甫的情绪很糟糕,因为他妈妈一直吵着要回家。我知道,若甫也开始渐渐地意识到别人议论的力量,他怕回家去面对他所有的亲戚,怕他的母亲继续承受别人指责的屈辱。
后来若琳直接从南京到了北京,在若琳的劝说下,她妈妈终于同意了在北京过年,但前提是把他哥哥也叫过来,还要在年前回家给他爸爸上坟。
………………
随着他母亲精神状态的渐渐好转,以及我后来忍不住地多次看望,若甫的母亲可能渐渐明白了我们的关系,也渐渐明白了那天战争的原因。因为,他妈妈没有对我再表现出以前的热情和感谢,但是也没有明显表示对我的讨厌和憎恨。
这样的状态,我和若甫都比较能够接受。我们共同认为只要他妈妈不是激烈地反对,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终究会能明白我们两人是真心地对待彼此。况且,中间还有一个若琳。退一万步说,他妈妈那时候也不一定非常确定地知道我们的关系,可能也还是处于朦胧中吧。
…………
可是,“善良”的人们总是喜欢尽一切可能来完成他们的社会义务。
元宵节过后,先是他哥哥登门造访,把大概的情况透露了一点给他妈妈,让他妈妈劝说若甫别再和我这个变态交往。后来,他的伯伯和婶婶又来到了北京,跟他妈妈仔细地谈了一次,大概内容就是伤风败俗,千古骂名。
这样的刺激对于若甫可想而知。若甫完全没有料到他们会直接地找他母亲谈这些问题,而且直接把这样的炸弹扔给了半身瘫痪的母亲。我至今也想不出他哥哥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难道仅仅是出于自己扭曲的“家庭责任感”吗?
若甫和他哥哥的矛盾再次升级。若甫的每一次发火和失态,我只能紧紧地抱住他,有多少次,有无数次我都想自己一走了之,让我这唯一的“变态”彻底远离他们曾经稳定的家族圈子。可我又深深地知道,那时候的若甫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他,他早已确信了他对我的感情,早已在情感上无法回头。
…………
事情的转折点发生在去年的四月份。
我在经过很长时间的思考和挣扎下决定向若甫的妈妈认罪,向若甫的哥哥以及他所有的亲戚认罪。
当然,我首先去的是若甫他们的住所。我给若甫的妈妈跪了下来,请求他的原谅和成全,告诉他我并不是那个害了他儿子一生的人。那天,若甫并不在场。
若甫的妈妈流着眼泪地告诉我,“你让我们一家都无法回去了啊!”。若甫的妈妈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轮椅上滚了下来,试图给我跪下,她求求我离开若甫,求求我给若甫几年的时间,这样若甫可以还清欠我的钱。
在那样的场景里,我没有办法做任何思考,面对他的母亲用生命、用尊严给我的一“跪”,我体会到了世俗的力量比一块砖头重的多。
我们都在说,作为同志要承担世俗的力量,可我们的父母他们同样要承担着别人的指责。而这些,若甫本不用承担,若甫的母亲更不用承担。
那天,我向他妈妈保证以后离开若甫,当然我撒谎了。我只是不想让这场矛盾越闹越大,不想让他妈妈受到更大的伤害,更不想若甫再受到伤害。
…………
我和若甫的矛盾和挣扎就是发生在这个事情过后。
我告诉若甫我可能要走了,也想出国,若甫问我是不是他哥哥又威胁我。我说不是,我说我想让自己冷静冷静,也让他自己冷静冷静,更让他的哥哥冷静冷静。
若甫始终没有相信我说的话,和我再一次发起了火,那次他的火气比前面任何一次的大。
他扔了车钥匙,砸了手机,把我的嘴角打出了血……
我最终也没有告诉他关于他母亲给我跪下的事情。我不想让他再去背负他也许到今天也不能理解的屈辱,毕竟他对这个同志世界公认的难题还了解的太少。他一直天真而淳朴地认为他只是爱上了一个人,而恰好那个人是我,又恰好我是个男人。
从他妈妈给我跪下的那时,我就再也没有去过若甫住的地方。
若甫渐渐不再砸我的东西,渐渐也不再对我发火,可能他渐渐地明白了所有的一切吧!当然,我也没有立即真的出国或者离开。
若甫有时候会偷偷地回家,然后抱着我掉眼泪;有时候,他也会到我的班上给我送饭;有时候若甫和我也会去看电影,然后一起到海淀医院门口分开。
…………
2009年6月,我去了美国和加拿大。
2009年7月,我去了澳大利亚。
2009年7月,若琳放假回到了北京,那个月我被人骗了40万。
2009年7月,我在北京买房。
2009年8月,我和若甫回到了仙林。
2009年8月,我们再一次爬了黄山。
48,
2009年8月。
我们回到南京。
我们两人去南京的目的就是去一趟仙林,但都坚持地认为要再坐一次70路。
我们从中华门诚的地方一直步行到丹凤街。
可能是由于到达仙林路线的增多,70路已经不再那么拥挤。
70路车还是那个白底蓝皮的车,里面的车拉手广告似乎都不曾换过,熟悉的报站声,熟悉的站名,永远熟悉的驾驶员的声音,“前面啊下啊?”
知鸟跟随着我们的车一路鸣叫,它们隐藏在那阔阔葱葱的法国梧桐树后,它们那么欢快、那么自由地生活在城市里的大街小巷,它们有它们的朋友,有它们的兄弟姐妹,它们生活在一起,但又互相给对方留出足够的距离,但又总能完全一致地发出齐整的声音。
是的,那不是它们的鸣叫,那是它们谱写的一曲曲和谐的乐章。
我们在亚东新城区的最后一站下车。这里已是暑假,学生不多,但也不少,跟我们那时候在这一样。
但是,远远近近的繁华早已把5年前那个荒芜的仙林淹没:学校对面的大坑早已不在,那家新疆面馆被一个很大的苏果挤占,曾经上网的地方现在已经是一个小区,小区的窗户上、墙上到处贴着“日租房”的广告。
仙林也有了自己的商场,有了KTV,还有我们曾经到市区才能吃到的“小爽”。
我们看着彼此的脸庞,看着彼此的双眼,周围的一切恍如隔世一般陌生又熟悉。那些奔跑的学生里,能否还能找到曾经的我们?那些行走的人群中又有几人能认出我们?
这里,曾经留下了我们的青春;这里,曾经留下过我们的爱。
“继瑜,拍张照吧?”
“别拍了,不是那个仙林了”
“继瑜,还是拍张吧,就在我们的校门口”
“拍吧,就当我们还在这”
………………
我们去黄山没有自己开车,而是坐的火车。
若甫坚持不坐缆车,我们就上山下山都没有坐缆车。那次,我们在山上过了两夜,两人疯狂地做爱,彼此地需要,在一个不被世人打扰的圣地,在一个远离父母和亲人的山里。
“若甫”
“嗯?”
“如果有下辈子,你千万记得还做个现在这样的男人;我也还做个现在这样的我,我也是男人;但是,我还会去爱你”
“我也会爱你,下次我追你”
那天在黄山,我给父母打了个电话,很平静很冷静地告诉他们我不会结婚。
后来,我先把我和若甫的关系先告诉了我的哥哥姐姐,继而让他们转述给父母。
一年的时间过去,我的哥哥姐姐已经对我“死心”,只是我父母偶尔还会在电话里让我“找个女人,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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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9月,诚离婚。
2009年9月10日,我认识若甫的第9个年头,我离开了北京。
为了我一生最好的兄弟,为了他的事业和我的事业,我回到了南京。
若甫在一个跨国公司上班,各方面都很好。他的妈妈由一个保姆照顾,一切也很稳定。他的哥哥时常去看他们,只是若甫不再和他讲话。
我离开北京的时候和若甫说,“为了诚,我必须回去南京,你等我一年吧,就像我等你出国回来一样”。
若甫对我说,“代我向诚问好”。
我们的分别和分离,大家都看的很淡也很理性,因为我们彼此深信,对方都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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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2010年今天:
中途,我会半个月回次北京,和若甫见面。若甫也会到上海出差路过南京,我们也会见面。
房子若甫在装修,我告诉他,“所有的家具全部水曲柳实木,不要一点点塑料和玻璃,不要一点点其他的颜色”。
他说,“好”。
房子的名字是若甫。
2010年9月10日,是我和若甫认识的第十年,也是我们再次相聚的日子。